天啟之鏡

天啟文學對筆者來說是一個陌生的範疇。雖然從前在其他新約科目曾聽過涉及兩約文獻的名稱或概念,但這次算是較有系統地專修這門學問。透過「天啟文學」,讓自己更立體地閱讀新約聖經,特別是保羅書信。同時,經過上一季修讀的腓立比書,在編寫專文時研究到猶太「兩個時代」及人子/大衛子孫的盼望等等課題,所引發對猶太神學的傳承及新約的非延續性感到興趣,故此在藉著這科延續上一季的學習,實在感恩。但這領域之廣闊,很需要用更多時間鑽研才能領悟當中思想及整個傳承發展。另一方面,天啟文學提供多一種角度去重構當時希羅世界當中的猶太群體對宗教、屬靈、政治方面的渴求,有助筆者理解新約經卷,也有助帶查經、教主日學、寫講章的時候讓弟兄姊妹理解當時的世界。透過一層層的敘事重疊,引發對當時處境的共嗚,從而做到信仰敘事在不同時空的視野融匯(fusion of horizon),以激勵屬靈生活。


天啟文學提供多一種角度重構希羅世界

當筆者透過「天啟」角度閱讀保羅書信時,以歌羅西書為例,就更能明白保羅為何提及「歷世歷代所隱藏的奧秘」(西1:26),為何會提到「天上的、地上的、能看見的、不能看見的…」「地上的、天上都與自己和好」(西1:16,20),為何用「脫離黑暗權勢,把我們遷到他愛子的國裡」(西1:13);「…為教會,要在我肉身上補滿基督患難的缺乏」(西1:24)。這都是涉及天啟四大知識範疇:知識觀、宇宙觀、末世觀、救恩觀,也涉及Messianic woe,以及保羅與耶穌難督的故事共鳴下,甘心樂意仿效基督為教會受苦的想法。這都比起從前沒有天啟背景,單以文本及社會背景作釋經更明白。

個人對於神終末性介入(Eschatological Invasion)有很大感受,因為這與巴特基督論中所提及的概念相類似。但當閱讀到Blackwell 在 Paul and The Apocalyptic Imagination 的文章時,提到巴特提出上帝透過基督進入人類歷史以親自啟示這論述,就更會發現原來這論述不單普遍被接受,更是使這種以「天啟」角度去看保羅書信的方式更容易被人接受。[1]  如果如Käsemann所說基督教信仰是來自「天啟」觀念的話,那麼筆者就感到研究新約則不能忽略涉獵和排除對「天啟觀」這方面的研究。

研究新約則不能忽略涉獵或排除「天啟觀」

筆者曾經嘗試向一些團契肢體分享有關以天啟文學背景去理解保羅在哥林多後書12:1-10所說的內容,以致看出當中「天啟末世」的信仰世界觀,以幫助反思我們的基督信仰。肢體的表現都會較為兩極化,部份未能接受涉獵旁經、次經的文獻或經卷協助理解聖經,有一些則感到新奇,對於天啟文獻的出現,以及其在兩約之間所扮演的角色很感興趣。由於天啟文獻分別與舊約及新約關聯,有一些新約的事物也有天啟文學的神學思想支持著(筆者以「三重天」的經文作例子),因而引發肢體對於單單研究舊約及新約本身是否就已經有延續性和非延續性的課題產生興趣,並引發對基督信仰的傳承及發展等問題作出思考,這是肢體從前閱讀聖經沒有留意過或思考過的地方。甚至更進一步,有興趣了解天啟文學流傳到新約時代時有否更新,以及想了解基督信仰與天啟文學之間有否一種相互的影響。其中一個肢體更有感而發,認為保羅在詮釋新約耶穌基督及福音方面,的確扮演很重要的角色,因為他把舊約、猶太天啟文獻等作出整合,並且認出當時猶太人都未能認出耶穌基督為福音的真諦這個重要的啟示。肢體有感,從舊約開始到新約的改變,其實兩方面的救贖觀及終末觀可以很不同(單靠守律法對比靠相信基督;未來才得拯救的概念對比今天已拯救的概念)。如果當初沒有這種詮釋,則會如當時的猶太人一般,一直單單守著律法,而保羅則很想帶出耶穌基督是兩約的關鍵,並且相關聯。這反映神在不同時代的啟示,亦有著祂的旨意。

保羅…把舊約、猶太天啟文獻等作出整合…認出…耶穌基督為福音的真諦這個重要的啟示。

對於肢體來說,要理解猶太傳統下的舊時代、新時代觀念,以及耶穌基督打破「兩個時代」界限而帶來新時代的概念,其實並不容易。即使知道「已然未然」之觀念,但當缺乏猶太「天啟末世觀」(apocalyptic eschatology)的概念,沒有看到基督教傳承的延續與非延續性,則會讓基督信仰較為零碎,而未能全面展現神作為神那一方介入人類世界,帶來新時代的震撼性,以顯出救恩的可貴之處;同時,以往傳統中理解的救恩觀,所涉及天啟宇宙觀也是天堂、地獄觀念,對於耶穌基督作為神的兒子,戰勝屬天空邪惡的勢力,帶來宇宙性的復和、拯救,那種神聖的超然性,卻多被忽略,因此把基督信仰變得狹窄。由於我們一般接受的信仰傳統根深蒂固,故此當肢體要重新理解天啟文學,又或是「天啟末世觀」當中的名詞或概念都不容易。儘管如此,筆者感恩肢體仍能藉著「天啟末世觀」,再次看到耶穌基督在救恩歷史中擔當無可取代的超然角色,從而看到聖靈在新約時代中,可以進入信徒內心作更新的重要性。肢體認為神看見人的腐敗(追求權力及自以為事的人),彷彿神已轉變形式,不再是一層一層地透過先知或祭司等中間人啟示神自己,而是以神的兒子耶穌基督道成肉身,親自來啟示自己,也透過聖靈讓人在敗壞、邪惡的世界裡,仍可以得到轉化並在心中適時的提醒,以抵擋屬靈試探或攻擊。不過,肢體對於屬靈攻擊,亦不能完全理解,特別在傳統教導下,不建議輕易地歸於那惡者攻擊的結論,因而多數把邪惡或犯罪單單指向人的選擇及作為,而抹煞屬靈界勢力的可能性。當然,人的選擇是肯定的,但筆者認為不能忽視靈界勢力透過人所作出破壞性的事情,攪擾屬神旨意的工作之可能性。但當然,神仍在掌管,甚至有時容許事情如此發生,我們的有限都讓我們不能知道。這種以邪惡勢力的觀念去考慮,或許肢體未必都完全認同,但唯一認同的,就是不論如何,這都驅使我們更依靠神。對於筆者而言,「天啟末世論」對於面對信仰掙扎的幫助,就是重新看到有時當我們面對苦難或一場災難性的事件的時候,閱讀事情的角度會集中在屬地的角度去審判人的善、惡,卻忽視屬靈爭戰這看不見的層面對人所構成的影響。一切看似人與人之間爭戰,包括國與國之間、社會之間、教會或基督群體之間、家庭之間的對壘、對奕、衝突,當中的不信任,有時看似因為兩邊都有合理的理由,或是言之成理的倫理道德原因,或是為著代表自己那一方的利益而作出的決定,其實是人內心的罪性,所追求的一種慾望,成為被魔鬼撒旦攻擊的破口,以致被引誘出來,甚至會自己騙自己,以言之成理的理由,為目的而不擇手段而為之。如果用天啟文學《以賽亞升天記》當中敘述瑪拿西王對以賽亞處以極刑,鋸為兩半的殘忍的事件為例,當中以彼列因嫉妒以賽亞,而進入瑪拿西王及領袖們的內心,成為一班作惡事的人。當中以魔鬼撒旦(彼列)的嫉妒(人也有的罪性),直接發動人心中的邪惡,傷害及殺死屬神的人或代表神一方的人,這或許讓我們明白,如何擬人化地演繹魔鬼撒旦在背後推動人犯罪。

…多數把邪惡或犯罪單單指向人的選擇及作為,而抹煞屬靈界勢力的可能性…其實是人內心的罪性,所追求的一種慾望,成為被魔鬼撒旦攻擊的破口,以致被引誘出來…

對於屬神的群體,我們有時也無法明白為何也有邪惡的事發生在當中。就如猶大本應是門徒,但在約翰福音13:2的描述是「魔鬼已將賣耶穌的意思放在西門的兒子加略人猶大心裏」,而在之前猶大因為三十塊錢,便參與祭司長和法利賽人殺害耶穌的陰謀當中,計劃在逾越節當晚出賣耶穌,這或許也是基於人心中的貪念,又或是他重視錢財的價值觀與耶穌的教導與作風大相逕庭,所以合理化自己出賣耶穌的行為。約翰以猶太「天啟宇宙觀」(apocalyptic cosmology)的魔鬼與神對立的觀念,把門徒的貪念、偽善祭司長和法利賽人的嫉妒,而聯盟密謀作邪惡的計謀,看成屬於「魔鬼…的意思」,讓我們亦發現邪惡的事與屬魔鬼的心思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在神子民當中亦會出現。而事真上,保羅在林後12:7一根刺或明示身體因升天過程而得到的一根刺,或暗喻一班攻擊他的假使徒(林後11:13-15),也讓我們得見,即使是教會群體也有未必與福音相稱的信徒,更無意中影響福音事工。但如果我們體會到保羅在羅馬書7:18提到的「肉體之中,沒有良善」,「立志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來由不得我」的真實,體會到信主的人有兩個律交戰,其中一個律把人擄去隨從肢體犯罪的律(羅7:23)。這個擄去人的律,或許就是人在罪性中,被魔鬼撒旦不斷試探,以致挑起罪犯之心的律。這讓我們見到人在罪性掙扎、屬靈爭戰的真實,因此在信仰群體當中出現信徒的跌倒不足為奇,甚至引發群體當中連鎖反應,或誘發不同程度的罪。在我們看是群體在地上的跌倒,但其實也會成為魔鬼撒旦進一步影響信徒的信心,在未信者面前失去對神的見證,這或成為讓魔鬼撒旦在地上破壞神所建立的事上得逞。因此,這也讓筆者思考當行自己認為神視為正的事,或是用個人以為正的方法去達至我們認為是神要我們出作的公義的事的時候,也必須要審視個人的動機,不是靠人的能力可以辨別自己或勝過自己,亦不能用人的方法去勝過世界或改變一切,雖然是最老生常談,卻是一個不變的真理。靠著聖靈去辨別諸靈、審視自己及尋求合乎真理教導的合宜的處理方式是無可置疑的,但知道這是不容易。當中不會有即時見效的改變,當中會有為福音受苦及受煎熬的時候,但在聖靈裡禱告會見到上帝仍在掌管,而這種「天啟宇宙觀」或讓我們看見神的權能,也明白人的軟弱及渺小。在人心偏於邪、自我中心而作出爭鬥、詭詐,甚至作出瘋狂的事情的世代,只能靠著聖靈禱告,既得著安慰及盼望,也求保守我們自己的心,不被引誘陷入罪中,被魔鬼撒旦利用成為破壞神旨意的工具。這種話對於任何信徒(包括自己)來說,雖然是很重,卻是很真實。

…瘋狂的事情的世代,只能靠著聖靈禱告,既得著安慰及盼望,也求保守我們自己的心,不被引誘陷入罪中,被魔鬼撒旦利用成為破壞神旨意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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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en C. Blackwell, John K. Goodrich and Jason Maston, ‘Paul and the Apocalyptic Imagination. An Introduction’ , Paul and the Apocalyptic Imagination, (USA: Augsburg Fortress Publishers, 2016),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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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因讀提摩太後書感動落淚,而開始想研究二千年前的保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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